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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从新疆回来后,我决计要去维修一下我的食物研磨设备,更换一下必要的配件。而当我躺在牙椅上,仰望着上方的无影灯的时候,却突然想起数日前特克斯的草原夜空上的星空,治疗室里弥漫着的消毒水的味道也让我想起草原上毡房外的牛羊粪的味道——多少让人有些不适。不一样的气息也让人有不一样的心境,但或许仰望,始终是一种态度。

  牙医利索地替我注射了一剂麻药,然后把一块手术用的无菌布盖在我的头上和身上,只留着嘴巴和鼻子从中间的一个洞里露出来,以至于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躺在干枯的河床上的鱼,在艰难地呼吸着。正如我们在吐鲁番的盆地上奔驰,偶或看见戈壁滩上一些干固的河流的时候,我相信在某个水流即将消逝的片段里,总会有这样一条鱼躺在那里。这样的想法其实让人有些悲凉,像是我们伫立在库木塔格沙漠的沙丘上遥望着落日,慢慢消失在黄昏的朔风卷起的沙尘里面……但其实生命的有趣在于,我们经历了大片的荒无人烟的戈壁后终于抵达了绿洲,在荒芜和生命之间,我们总是要学会珍惜,那些水一般流淌着的时光。

  麻药渐渐起了作用,牙医开始往我的嘴巴里塞进各种器械并且操作着。我并不确定,只能无能为力地猜测着牙医用手术刀划开了牙龈——因为护士在不断地用吸痰器从我舌根处抽走血和唾液的混合物——然后又用电钻在下颌骨上钻着,我承认我有些莫名的紧张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不安。所以我努力回忆着我们穿行在天山山脉的山麓之间,沿着独库公路和百里画廊自驾游玩的每一个片段,而不再去揣测牙医的所做所为。

  独库公路被称为中国最美丽的公路,全长五百六十多公里,其势险峻,盘桓于天山之间,一路风光绝胜 。我们在奎屯吃过午餐后便独山子驶入独库公路的起点,公路沿山势而上,顺着奎屯河峡谷逐渐崎岖,愈发险恶起来,远处大约是哈希勒根达坂雪山,我们便向着雪山蜿蜒而行,直至雪山之巅。我们把车停于路边,往雪线之上攀爬而去,然后在雪地里欢呼、打闹、又或者滑行……到了乔尔玛,我们暂时拐出了独库公路,驶入了美丽的百里画廊,公路从高处落下,渐渐平缓, 我们仿若穿行在一个童话般的世界里:远处是激流河滩、开满鲜花的草原、高山草甸、茂密的塔松林、高山绝壁和远处的雪峰,一层一层地依次铺出去,恍如画中。天色渐晚,夕阳西下,霞光中的百里画廊弥漫着梦境般的光芒,于是我们便夜宿在梦境般的唐布拉。

  我们流连在百里画廊的花香里,那里牛羊成群,那里油菜花盛开……然后我们又朝着特克斯八卦城飞奔而去,一路峰回路转,夜里我们便入宿在特克斯草原上哈萨克族人的毡房里。晚上我们便在毡房里大碗喝酒,大块吃羊肉,喝好了跳舞,又或者到毡房外面仰望星空……晨起了在毡房外泡茶扯淡,然后又骑上牧民的马在草原上策马奔腾……我们已然把这里当成是诗和远方!

  离开了特克斯,我们沿着百里画廊和独库公路狂奔了几百公里——在我们夜宿巴音布鲁克之前。从八卦城出来后,一路经历了雨天、严重的拥堵、高山迷雾和雨雪的严寒,竟然是数日来最为坎坷和艰难的一天……但是当我们沿着独库公路攀爬上了铁力买提达坂的雪山之巅,当我们伫立在雨雪霏霏的山谷之间,当我们面对着绝胜美景共同欢呼雀跃……突然明白:如此绝美的公路配得上我们一路的艰辛和流离,因为最好的风景总是在路上……

  想着这些旅途中的历程的时候,我便觉得种牙手术没那么难熬。但是当牙医晃着我下巴的时候,我还是觉察到了牙医开始把螺丝拧进我的牙龈,虽然已经失去了疼痛感,可毕竟你会感觉到一个异物正契入你的体内……

  之前拔牙的时候,牙医告诉我说:你的牙齿牙龈经历了一些不可逆的萎缩,所以不得不要拔掉。或许牙医是想说明人生就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告别一颗牙齿,又或者告别一段旅程……有人说旅行就是从自己活腻的地方到别人活腻的地方去看看,不过某一天许和尚说每次和你们一起去浪迹天涯海角都是很快乐的事情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旅行就是不断地去经历和体验,然后去发现更多的美好。

  种牙是为了纪念你曾经拥有一颗健康但你却未曾珍惜的牙齿,而旅行是为了寻找你身边值得你珍惜的美好。无论是某一颗牙齿,或者是某一次旅行,某一个地方,某一些人,某一段经历,亦无论喜怒哀乐,我们都把它当做流光,折进记忆的盒子,好好地珍藏起来。

  这,大概就是流光可惜吧!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发表于∶2019/8/13 22:53:11    IP:110.87.*.*
ppb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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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
好文章。如果打开那盒子呢,如果打开时,你我都已垂垂老矣,是否会觉得生命终究是蝴蝶的幻梦一场:回头看,流光可惜,往前看,终点将到。欢喜就好,如同我看你文章的欢喜。
发表于∶2019/8/14 0:16:11    IP:11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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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
看中年大叔的文章,总感觉有种厚重的生活气息,压得自己的小心脏都有点喘不过气来。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我才能有更深刻的体会。不过文笔很好,是E部落上能看到的为数不多行文功底厚实的写手之一。
发表于∶2019/8/14 17:59:52    IP:27.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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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
不当作家可惜了。
发表于∶2019/8/14 23:07:43    IP:1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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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发表于∶2019/8/15 11:24:02    IP:21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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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

发表于∶2019/8/15 11:30:38    IP:21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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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发表于∶2019/8/15 11:40:14    IP:21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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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
引用【谷人云】在 2019/8/14 23:07:43 发表的内容:
不当作家可惜了。
哈哈,不当画家是不是也很可惜?
发表于∶2019/8/15 13:14:26    IP:21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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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
棒棒哒!
发表于∶2019/8/16 8:51:17    IP:1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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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
留不住时光,但楼主还能给自己留下精彩的人生记忆
发表于∶2019/8/25 20:08:10    IP:27.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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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
场景描述,有强烈的画面感。
发表于∶2019/10/6 23:44:12    IP:11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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