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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黄昏,揉成一片淡浅的灰铅。张牙舞爪的墨云,连接着汹涌的水天共色,怒吼的风卷起巨浪,扑向几只低空飞翔的鸥鹭。我站在一块嶙峋的岩石上,任凭起伏的浪潮袭打着,偶尔溅起的浪花洒进悲壮的胸腔,犹如眼前悲壮的景色。

  雨,淅淅沥沥,飘飘洒洒,将天地间,笼罩一片苍茫。俨如粘稠蛛丝,欲把尘世,所有不堪网尽。往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徘徊在感性与理性之间,痛并感伤着畅怀着思念着。

  伟岸如山的深沉的厚重的父亲的爱,毕生都令我铭心刻骨,懊悔始终侵蚀着我的心房,这一生的忏悔,都无法逾越。若能重新抉择,一定不会再让绝望延伸的他,孤独的走向天堂。

怀父

昔年庭院静,月影晓窗留。

对酌开怀畅,离歌也解忧;

而今残月晦,谁与主沉浮。

把盏遥怀父,凄然话别愁。


  解放初,父亲出生在,一个人丁单薄,破落的地主之家。几代单传的祖父,嗜赌酗酒,典卖祖厝,好逸恶劳,家徒四壁。四十来岁才中年得子,却对唯一的儿子,不管不顾。让正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父亲,渴望读书,因实力不允许,无书可读。只能以孱弱之躯,成家里顶梁柱。

  父亲的一生,是艰辛劳碌的一生。父亲是好面子的,总希望什么都比别人做的更好,生活过的更好。曾年少羸弱的身躯,因常年花力气,干重活,苦力活,全身布满肌肉线条美,人到中年却不曾有半点赘肉。而且不管大钱小钱,都竭尽所能的去挣,将开源节流运用的甚好,堪称勤劳小蜜蜂。也终于在我记事起,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他内敛的性格,隐藏的坚韧,从未说起自己的志存高远。他的点点滴滴,都是断断续续,从他年少朋友或母亲口里得知。曾懵懂幼稚的自己,总对他较真的处世原则,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后来才明白,要想一生中,都始终秉承如一的好品德,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可惜没有如果。

  父亲是憨厚善良的,乐施大方并助人为乐,让他赢得整个街坊的尊重;父亲是倔犟的,认定的事,就算用刀架在他脖子上,也绝不回头。他艰辛的生命充满了苦楚,但他短暂的一生,给我印象都非常乐观开朗积极。我曾让父亲引以为傲过,于是将他残缺的梦寄托在我的身上,希望我能圆他未完的梦想。

  在青春期之前,我是别人眼里乖乖好孩子的样板。但从初中开始,抽烟尴酒,逃学打架等诸多叛逆行为,成了让他头痛的家常便饭,父亲相信棒棍出孝子的原则,从小都喜欢用渣人的胡子亲我的他,开始以暴力教育儿子,可惜彼此都倔强的父子,谁也改变不了谁。就算父亲用尽所有方法,都没改变我厌倦学习的念头,无奈下父亲将我转学,但安分不了多久的自己,高中没念完又赘学。崇尚牛仔的自己,从此夜不归宿,繁华霓虹下的醉生梦死,渐渐堕落着、迷惘着。虽读懂父亲眼神的忧郁,慢慢加深的绝望。但叛逆的青春想飞扬,走自己的路,哪管身后洪水滔天,可能是当时最好的阐述,良知与稚真,被五光十色的夜湮没……

  两父子彼此很相似的性格,造就无休止的争吵,让父亲恨铁不成钢。于是,每抓到我一次就毒打一顿。因畏惧父亲严厉的管教,自己慢慢也有所改变,父亲那发自内心的雀跃,至今还让我潸然泪下;儿辈的成功是为人父母骄傲的理由,于是让我和他朋友一起投资旅游小项目,每次自己思想火花的碰撞。让父亲的内心写上了欣慰……

  喜欢四处迁徙的我。偶然中来到了魅力四射的鹭岛,这温暖的滨海城市,让我流连忘返,同时,也是我的伤心地。厦门的夜的领域的妖艳,我的梦的门槛的徘徊;每当夜幕降临,在妖娆里迷失了自我。世间的人情冷暖,社会的尔虞我诈,证明着物欲横流的世态炎凉,隐藏在知识,权利,金钱背后复杂的人性,而人性的悲哀是建筑在无知与贪婪上。欲望不断膨胀着,但世界的奇迹,却在欲望中不断的创造,这不能说不是一种畸形的矛盾。真理和现实是极端的对立,是是非非与真真假假总反驳着。为了生存,每个人都戴着虚假的面具,找不到坦率与真诚。

  有些事冥冥中注定,似张无形的网,让人不能逃脱。那一夜,天气非常的闷热,让人的心也变得烦躁,因争端和几个伙伴,将对方几个打成重伤住院。结局是以聚众斗殴,於高墙国度煎熬两春秋。没多少文化的父亲,不间断写信鼓励我:人只有主动的去适应环境,而不是被动的让环境适合你;里面三教九流,铁打的营房流水的兵,像浓缩的社会,人际关系相当复杂,可以打好基础吗?人最大的悲哀是失去自由,但别丧失了生活的自信。哪怕跌得再重,也咬牙挣扎着爬起……鼓励的话如醍醐灌顶,近乎文盲的父亲字字珠矶。男人就算现在身无分文,其实还有两大笔无形财富,任何人都掠夺不走,就是朋友和人生阅历。虽然不想失去自由,但在现实的环境中,让我学会了很多很多,毕生都能受益良多的东西。

  当我孑然回家时,那是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但却短暂。永远都弥补不了的遗憾,至今还释怀不了的淡淡忧伤。看着日渐苍老的父母,为我操碎的心。那一刻,我禁不住热泪盈眶。不记得有多久,未促膝而谈的父子,终于可以心平气和把酒对酌,畅谈人生,抱负,价值,思想,观点,甚至对生活豁达的态度。才讶异两个人竟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想起那短短的时日,就让我心酸,却又让我感动。浪子回头金不换,那是多沉重的代价。匆匆在家逗留一个多月,我又要回到鹭岛,这个曾让我的心碎成片片,飘散在风中,无所踪迹的伤心地。父亲在临出发时,对我郑重的说:我不稀罕你有百万家产,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绝不能一蹶不振。不经历风雨,怎么能看到彩虹的美丽。以你的能力,定有属于你自己的那片湛蓝天空。或许我看不到你成功的那一天,但不管在哪里,啊爸都会为你牵挂祝福。我不知道带着什么样心情,离开了生与斯长于斯的故土,再一次走进这个美丽迷人的滨海城市。

  想不到父亲的话成箴。前一天他还亲自给我打电话,谈笑妍妍。父亲骑摩托,被一辆疾驰小车撞断大脚,又延误了最好的治疗时间,加上流血过量,终导致身体器官的衰竭……翌日拂晓,哥哥在电话里头,哽咽模棱两可的语气中,让我思维一片空白,心情烦躁欲狂。在几个小时的颠簸中,却未让父亲见我最后一面,听姐夫说父亲在最后时刻,仍然呢喃叫着我的名字,强忍着不咽下最后一口气,想看我最后一眼。那一刻,紧闭的心湖禁不住决堤,崩溃了所有的内心防线,撕心裂肺弥漫了每个角落。原来所谓坚强的生命,可以脆弱的不堪一击。积累的眼泪全部流干,还要强忍着痛楚,父亲走了,我要面对现实,处理家务接待人情;面对痛哭不止,伤心欲绝的母亲,必须平复抑制心情处理妥当,不能有任何的差错;一个月后出殡时,有人说我怎么不流泪,我唯抱以苦笑,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感情充沛,何必在乎其他人怎么说,我爱我的父亲,也是我唯一尊重的人,虽然现在他在遥远的天堂,但无人可以代替他在我内心的份量地位。

  那段阴霾日子的煎熬哦,闭上眼,就是父亲的音容笑貌,点点滴滴。而放不下是母亲走不出阴影,用尽心思,希母亲能重新开朗起来。父亲的仓促离世,曾比同龄人年轻时尚的母亲,因精神倍受打击而衰老。为让母亲能有所寄托,匆忙间我哥哥结婚,直到侄儿的出生,才让母亲笑靥重开……

  在永失父亲好长时日里,自己始终耿耿在心,后悔自己一度让他站在悬崖的绝望边缘,幡然悔悟的是,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为时不晚。眺望远处的山麓,雨后的彩虹如练,呈上艳丽的颜色,原来风景随心境而变得不一样。过去的一切一切已经不重要了,以前的坏男人也罢,也只是生命中的一种经历。美丽精彩的明天,谁将与我共舞?父亲将在爱的国度默默祈祷。明天将是个艳阳天,告别颓废,重新做个乐观的男人,生命中的困惑难免,偶尔人生不尽如意,但又有什么会比得过还活着;生活是一面镜子,你哭它跟你哭,你笑它学着你笑。心态决定一切。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得儿女独憔悴。希望就在绝望的后面,当绝望时别忘了转个弯!

2020年夏改於樟湖坂

我喜欢浪潮般的故事
发表于∶2020/6/22 0:50:35    IP:3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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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
发表于∶2020/6/29 14:25:49    IP:110.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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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快乐运动】在 2020/6/29 14:25:49 发表的内容:
写的真好
浪子回头金不换,太过沉重的代价,谢谢鼓励
发表于∶2020/6/29 17:33:22    IP:3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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